一个班的学校

 

——丽水商校首届生校园生活小记

张智玲

1977312,作为浙江商校丽水教学点首次招收的全日制中专班——财会7601班的同学终于入学了!由于国家经历了粉碎“四人帮”的非常事件,原本76级的秋季生一律冻结半年,延至77年春季入学。

惜别了善良纯朴的乡亲以及同甘共苦的知青好友,我背着简单的行囊,满怀着无限的喜悦和美好的憧憬,一路辗转,终于找到了位于丽水上岗背的学校“大门”。可眼前的景象却令我大跌眼镜:一圈土围墙内总共不过大家中学操场那么大的地盘,除了靠近330国道边有两幢暗灰色的旧仓房外,满目尽是布满荆棘和野草、高低不平的乱坟岗!难道这就是“浙”字头的中专学校?这的确太出乎我的意料了!后来大家才知道,这里原来就是丽水地区百货企业废弃了的危险品仓库!大家的“抗大”式的中专生涯就此拉开了帷幕。下面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几段回忆:

 

(一)、特殊的班级

 

大家这个班共有50位同学,来自金、丽、温三地。其中男生24人,女生26人。这也是史上最后一届凭推荐上大学的“工农兵学员”。就是说,不管本科、专科还是中专,志愿可以任意选,不需要考试就可入学,但一律要先由基层群众推荐,再进行严格的政审,要的就是个个必须“根红苗正”。至于学历、年龄没有严格规定。所以一个班里有高中毕业的,也有初中毕业的;有下乡知青,也有回乡知青;年龄大的二十六七,小的十六七岁。甚至有位同窗已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——当然这是隐瞒了的。学校虽然派来一位大家的同龄人——宋狄雷老师作为大家的班主任,但由于全校就我班这么一个“独生子”,而全校上下不管正式工还是临时工,加在一起也就15个教职工,所以,从校长到炊事员、门卫,个个都像是大家的班主任,一有什么事,都可以直接管到班级。当然,同学们都是有社会阅历的,自理能力比较强,师生之间有一种同志加亲人的感觉,关系非常融洽。

  

(二)、开荒种菜

 

在刚刚经历了十年浩劫,物资严重匮乏的年代,基本生活消费品都是凭票定量供应的。为了补充自给,全校师生投入了一场南泥湾式的生产大运动。每天除了上课,就是开荒。在乱坟岗上,挖啊、填啊,苦点累点还好说,最怕的就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挖出一付骷髅,或窜出一条蛇来,这是最令人胆战心惊的!终于,一畦畦的菜地呈现在了大家的眼前,大家就在菜地里种上萝卜、青菜。新鲜的萝卜青菜吃不完,老师又带领大家腌制了一缸缸的酸菜、咸萝卜。从此以后,大家就天天早饭吃酸菜咸萝卜、中餐晚餐吃新鲜的青菜萝卜,吃得同学们个个恨得直咬牙,要知道,那可是没什么油水的菜呀!难得在蔬菜里有点肉片油荤的,就算是改善生活了。

 

(三)、学商劳动

 

在那个年代,初、高中毕业的学生大多下乡或回乡务农,对做生意赚钱可说是一窍不通。为此,学校安排大家到碧湖供销社参加为期一个月的“学商劳动”。全班同学基本上按3人一组,分到供销社下属的零售网点去“站柜台”,有时还要送货下乡。我与另外两位女同学被分在镇上的副食品商店。本以为自己经历了严酷的农村“双抢”砺炼,这站柜台的活应该不在话下的。哪想到才半天下来就腰酸腿疼了。特别是当没有顾客的时候,那时间就好象凝固了似的,一分一秒都觉得是那么长,店规又不允许坐,无奈只好双臂靠在柜台上,双腿偷偷地轮换“休息”,以缓解疲劳。不过,就像当年学插秧一样,三天大限一过,也就没那么难熬了,渐渐地就习惯成自然了。记得大家最喜欢的还是镇上的集日,顾客多时,忙得不亦乐乎,没顾客时,就面向熙熙攘攘的街市看热闹。五日一集市、月底一盘点,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。当重新坐在课堂里,听老师讲那购销调存、盘损盘溢……时,就不再象从前那样似懂非懂、云里雾里的了。大家的职业情结与职业理想也就是从这次学商劳动中得到了萌发。

  

(四)素质教育德为先

 

当时的办学条件虽然很差,但学校的育人理念并不差。最突出的表现是按照“又红又专”的目标,重视学生的思想道德修养和职业能力的培养。由于任课教师全都是从基层供销社抽调来的,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。从打算盘到练书写;从记账、算账到做报表,都是从实战要求出发的。因此,到第四个学期毕业实习时,个个就都能顶岗作业了。在思想道德素质上,最重视的是艰苦朴素作风的培养。大家24个男生和26个女生,就分别住在旧库房隔出来的两个大寝室里,既没隔热层,又没电风扇,高温时节就靠往地面泼水降温,有时把双脚浸在凉水盆里才看得了书,夜里实在热得睡不着觉就干脆露宿室外,真可说是吃得苦、住得苦、学得苦,还要时时刻刻保持劳动人民的本色。记得有一天,一位干部家庭出身的女同学突然烫了个“卷毛头”回来,学校的老校长当晚就组织班、团干部开讨论会,让大家对这种“小资”行为谈思想认识,事后又对那位女同学进行了批评教育。无奈那时候没有把卷发拉直的技术,只能说是“下不为例”了。曾经是打游击出身的老校长常常叮嘱大家,要一切听从党招唤,克服一切困难把工作做好。他自己的一生也都是这么做的。在毕业实习之前的一天,全班集中在操场上,老校长对大家说:到了实习单位,上班要提前到,下班要晚点走;有好的椅子要让给师傅坐,有赃活累活要自己抢着干。这话后来被我用在了一次全分院的实习生动员报告会上。

两年时间一晃而过,转眼到了毕业分配的时候。经历了十年动乱,各地商业部门人才奇缺。因此大家很幸运,50位同学,19人分在了省级单位,其余的全都分在了人人羡慕的从事商品供应的国营商业单位。正是由于艰苦的环境和严格的教育所致,丽水商校毕业的学生据说在商业厅大院里都是特别受欢迎的。值得一提的是,当初同学之间的学历差异到了毕业时已荡然无存,而且有几位初中生的专业水平还明显超越了高中生,这也正好应了那句俗话,叫做“师傅引进门,修行靠个人”!

在大家入学第二年的1978年春天,终于迎来了财会7702班的学弟学妹们。一个原本没有足够条件办中专的浙江商校丽水教学点,从此逐步走上了一条独立、壮大、升格的职业教育发展之路……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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